• 当我坐在久违的电影院里,看着片头劲爆的新片预告,竟然鼻子发酸眼眶湿润,回过神来连自己都觉得好笑,到底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时刻,漆黑的空间里,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在慢得就像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停顿里,我等到了我的灵魂。(看上去有些夸张,但重返校园的这段时间,的确被一股莫名的压力笼罩着)世上奇怪的事情有很多,时间有它固定的节奏,人们却要累死累活的追着它跑是其中之一。

    我看了《雨果》,它被一致认为是向电影先驱致敬或是写给电影的情书,但我仍然一厢情愿地觉得,it is much about Victor Hugo,比如对“人”的理解。

    瘸腿的警察

    警察曾经是军人,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战争结束后他装上义肢又做了警察。看上去他每天工作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人群中无家可归的儿童拎出来,放进孤儿院里,期间对他的刻画极近滑稽。警察喜欢买花儿姑娘,但是从军人到警察,长久以来作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他根本不会微笑,僵硬的肌肉,冰冷的肢体,但是还好有爱和善良的本能。

    孤儿雨果

    每当雨果因为想念父亲流泪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悲惨世界》这个书名。车站里人群来来往往,有人喝着咖啡闲谈,有人演奏音乐有人跳舞,雨果却要一边躲避警察追赶一边帮伯父调校时钟,同时一边寻找着没有亲人生活还剩下的意义,自己存在的价值。

    被修补的人:梅里埃

    梅里埃或者也可以是其他人,可以更广义的抽象为一些因为某种原因而迷失的人,某种痛苦或某次打击让他不想再去面对过去,自保一般的收起对世界的好奇、敏感、希望和与之对话的热情。但其实过去是丰富的宝藏,过去给我们给养,也治愈现世给我们的伤害。算了,也算是一种致敬吧,向启迪人心的艺术的致敬!

  • “观众也可以成为文化策动者。”

    这句话本身已经模糊了观众和演员的界限。它宣扬了这样一种观念:戏剧并不是要高高在上给人以某种神喻、遥不可及的神秘感,它的意义在于提供一种方式,让人通过参与和环境与他人的互动,重新认识自己,认识自己和社会的关系。因此它催促我们重新审视“超简化、被过滤的生活经验”,以重建我们的存在意识。这是我对这堂课上接收到的信息的意译。它看上去超脱于日常生活:困境中的人所显露出的荒诞,种种笑料皆是悲伤,种种放肆皆是无奈,破坏才有出路,破坏习以为常的生活!

    但是“破坏”,就跟“哥特式的离开”似的,是个技术活。

     

     

     

  • 奇遇

    2012-02-09

    六月里,今天的阳光并不算太刺眼,但空气闷热潮湿,和此起彼伏的蝉声胶着在一起。

    即将毕业的我们将一些再也不会用到的二手货清理出来,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跳蚤市场,这是学校毕业季的传统之一,甚至连一些校外的人也会慕名前来“淘宝”。而对于我,这有着类似于毕业典礼的功能:意味着某种结束于开始。

    我和同学坐在铺着床单的台阶上,吃着雪糕说笑,漫不经心的看眼前来来往往移动的脚步。这时,一阵自行车轮咔哒的转动声在我耳旁停止,,接下来的10秒钟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和同学停止交谈抬头一看,一个中年大叔手扶着自行车正紧锁眉头,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他的目光穿透酒瓶底似的眼镜片停在了我的脸上。

    这个奇怪的举动让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他一番:穿着干净得体,只是短袖白色衬衫看起来洗得很旧了。所以应该不会是疯子吧,我心里这样想着,倒可能是学校隔壁手表厂的工人。这时他停好车,蹲下身来,目光仍然在我脸上游移。

    “你看过相吗?”在我局促不安的拨弄头发时,他开口说话了。

    原来是个命理爱好者啊。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奇怪的人的任何一个奇怪的问题,可处于礼貌我还是回答了他:“没有。”我望着他,流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他停顿了好一阵子,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态度,像是颇有感触似的,嘴角微微翘起笃定地说:“你相信么?你这一辈子啊,大起大落哦。”我们一帮人全都凝固了一般,吃惊的望着他,仿佛这句话真的带来了某种神秘的氛围,我惊讶于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完全和他毫无关系的学生说出这番话,也好奇他是从我脸上哪个部位得出了这个结论?当我试图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的解释时,他只是说,不管你信不信,以后就会知道了,在你四十岁左右的时候。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买了一个我在某次活动中得到的有学校logo的纪念徽章,然后起身,推着他的自行车悠然地走进人流里。身旁的同学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都劝我不要太在意这番不靠谱的疯言疯语。虽然我也觉得他的话不论真与假,都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但那个时候的我,却真想快点来到二十几年后,看看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于是,我紧紧攥着那枚硬币,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次奇遇。

  • 很长时间以来我都忘记了身体的存在,我想,大概是这样。

    如果单凭回忆,我很难再想起我,在何时,周围的陈设,正在发生事情的细节。但是在手的带领下,一笔一划,仿佛拼凑碎片一般,一种对过去氛围的感受慢慢凝成模糊的画面,然后慢慢地里面竟然有了些实质的意象,然后越来越清晰。身体作为“空间的最末梢”,最直接的带领我们感知空间,但这是我之前并没有意识到的。

    忘记身体这件事应该是伴随着我日渐单薄的记忆一起发生,如同我们不断缩小的生活空间。这看上去好像一个假命题,照理说,随着人的成长,我们的经历在不断累加,生命的版图也在不断扩大,但为何,人却变得越来越“窄”?幼童的真诚、开放、好奇和感知力都仿佛成为禁忌,即使是真诚的对望都让人感到局促不安,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规则”与“期待”捆缚。人们整齐划一地,就像《迷墙》(The Wall)里描述的教育的功能一般,成为一条条生产流水线的产品,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

    “观看先于语言”,身体与空间的对话时我们了解自己也是表达自己的最直接途径,我开始懂得并尝试付诸实践。

     

     

  • 这一趟关于剧场与文化的旅程从说故事开始。

    很喜欢于尔克·舒比克的《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这本书,里面有一个叫做“一个到处流浪的城市”的故事,读完之后也许并不能确切断言作者想说的是什么,但你会隐约感觉到,这座流浪的城市和我们生活的城市似乎有些相似,它仿佛讲诉了城市在成为城市的过程中是如何变得面目全非的。为这样的故事我会突然有些想要流泪,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通过这种感情上的连接而被拉近了,不同人在这样一个时代相似的遭际在故事中相遇了。故事能够有着某种社会承担,但是应该如何承担?

    作为一个讲述者,向来觉得自己记忆力不够好,经历过的事情太容易忘记,以至于在需要向别人讲诉的时候有些措手不及,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一个情节完整、画面鲜活的事件出来,有的却是时间缝隙中斑驳的光阴;作为一个听众,听别人的故事,有时可能只是投以旁观的眼神,有时却可以从那些陌生的场景和情节中遇见某些时刻,感到记忆被唤醒或是某种认知被挑动,仿佛瞬间与讲述者之间建立起某种密切但又不好言说的联系。小说、电影、话剧、或者仅仅是交谈,故事通过不同的途径用不同的方式被讲述出来,它们或者超越现实或者重现生活,我们却可以在其中找到过去、现在和未来。这种大概可称之为“共鸣”的经验,让我们在别人的故事中间看见自己,也让我们带着自己的经验走进别人的故事中。这种经验每天都随着我们接收信息而在日常生活中发生,不断的累积、叠加,也在不断改造、形塑我们自己。

    问题在于,这种共鸣是如何被唤起的呢?就像我对文化研究的理解,延及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都一定是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出发,对故事的接收和理解也不例外。说故事的人为听故事的人打开一扇窗,用组织过的时间地点人物和情节传达出那些听众从来未曾经历或者体验的事件,不仅仅是为了表达,更是为了沟通。而听众,并不是被动接受,他们调动起身体内的经验系统,在故事中(包括故事本身情节和讲述者的方式)寻找自己与这个故事的关联,来决定自己进入这个故事的深度。这种精神与价值层面的契合对于最终理解的达成也许就是一个好的讲故事的人需要的能力。